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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巖子弟,屏東成才——海軍少將饒愷的跨界傳奇

  • 2026-05-29 14:59:42

何亞庭-屏東報導

屏東平原上,曾經矗立著一根高聳的煙囪,日據時代有七十公尺。灰白色的蔗糖煙霧終年裊裊升起。對一群在廠區宿舍長大的孩子來說,那是家的方向。

饒愷,就是這樣一個「台糖子弟」。

他的人生有兩個座標。一個是龍巖,他在那裡住了十年,學會了走路、說話、讀書識字,度過了人生最純真的歲月。另一個是屏東——那個真正將他培育成才的地方。沒有龍巖,他不會記得自己是誰;沒有屏東,他不會成為後來的自己。

第一章 糖廠歲月

父親的背影

1945年,饒愷的父親從江西的中正大學化工系畢業。兩年後,這個年輕人渡海來臺,像許多戰後來到臺灣的外省子弟一樣,他以為只是暫時的落腳,卻沒想到,這一去就是一輩子。

他先後服務於台糖公司彰化、虎尾、龍巖、南州、屏東糖廠。1982年6月,獲頒台糖服務滿35週年獎牌,隔年退休。三十五年的糖廠生涯,三十五年的離鄉背井。饒愷長大後才漸漸明白,父親的沉默裡藏著什麼——那是對故鄉的思念,是說不出口的鄉愁。

龍巖糖廠的十三年,從1952年到1965年,是饒家停留最久的歲月。饒愷的父母在這裡完成了結婚、生兒育女的人生大事。三個孩子都在龍巖糖廠出生。

然而父親很少提起江西。只有在過年時節,餐桌上會多幾道家鄉菜,母親輕聲問起,父親才簡短地說幾句。那些話語斷斷續續,像遠方的山巒,隱隱約約。饒愷那時還小,不懂父親為什麼不願多說。後來他穿上軍裝,離家數十年,才終於體會——有些思念太深,反而說不出口。

母親的背影

母親何斐雯,是另一種力量。

民國60年,她進入屏糖幼稚園擔任教師。那時的糖廠生活並不富裕,她從基層做起,一邊照顧三個孩子,一邊工作。每天清晨,她比家人早起,準備好一天的飯菜,然後出門。傍晚回來,還要料理家務、檢查孩子的功課。

饒愷記得母親疲憊的身影,也記得她從未抱怨。

十二年後,她以園長身分退休。從老師到園長,她在屏糖幼稚園服務了整整十二年。那些年,她照顧過多少糖廠子弟,連自己也數不清。對饒愷來說,母親不只是家中的支柱,更是他人生中第一個榜樣——一個女人如何在有限的條件下,撐起一個家,還能為更多人付出。

每當饒愷路過屏東市區,看見糖廠的舊址,總會想起母親每天出門上班的背影。那個背影,撐起了一個家,也撐起了他對「責任」最早的認識。

弟弟的路

弟弟饒惀,走的是另一條路。

他就讀復興國小、公正國小、鳳山中學,畢業於淡江大學,然後進入臺灣鐵路局,直到退休。

饒愷走上海洋,饒惀走向鐵路。兄弟倆各自在不同的運輸領域,守護著這片土地。然而,他們聚少離多。饒愷在海軍服役時經常出海,一離家就是幾個月。饒惀在鐵路局工作,節假日反而是最忙碌的時候。兄弟倆的團聚,總是匆匆忙忙。有些話,一直沒機會說。

饒愷偶爾想起龍巖時期,他和弟弟在院子裡追逐、在臥龍山上奔跑的日子。那時的他們,還不知道未來會各自走向何方。

龍巖——住了十年的地方

龍巖,在饒愷的記憶中,是一個「類如香格里拉的世外桃源」。

他在這裡住了整整十年。從出生到小學四年級,人生最純真的歲月,都在這座糖廠社區裡度過。

社區內全是糖廠同仁與眷屬。對外沒有公路局,只有小火車與糖廠交通車。買東西只有福利社,看病到醫務室,還有保警隊保護著糖廠。外面的世界進不來,裡面的人也不急著出去。

龍巖的宿舍是饒家住過最大的。有前門、後門,還有一個凹字型的院子。後門與鄧偉民伯伯家對門,鄧聖如與饒愷同齡,鄧清如與弟弟同年。兩家孩子一起上幼稚園、一起上小學。鄧伯母張蓮老師,就在龍巖國民學校教書,曾擔任饒愷低年級的導師。

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呢?在學校的一舉一動,放學前父母已經知道。躲也躲不掉,藏也藏不了。所有的調皮搗蛋,回家就是一頓教訓。但那種被「看見」的感覺,也是一種安穩——你知道自己從來不是孤單一人。

院子裡的滋味

母親利用院子養來亨雞、養鴨,種些青菜、水果,煮飯燒水用煤球。家裡用自家種的葡萄配上白糖,一年釀一大罐葡萄酒,供下一年的過年喝。

葡萄成熟的時候,母親會帶著孩子們一起採收。紫色的果實沉甸甸地掛在藤架上,空氣中瀰漫著甜香。母親一邊採一邊說,這批葡萄好,今年釀的酒會更香。那些酒開了,年夜飯的桌上便多了一抹微甜的暖意。

隔壁鄰居有棵大龍眼樹,樹枝長到饒家庭院裡。產季時垂下好大一串串龍眼,小孩子伸手就得。饒愷爬到樹上摘龍眼,被母親看見,免不了一頓責罵。但那甜味,他到現在還記得。

出了後門向右走幾步,就上臥龍山了。上了山,順著往待賓館的方向前行,大概幾十分鐘後下山,再順著馬路回家。饒愷回憶:「印象中每回都是自己一個去,沒弟妹或是同學跟隨,一有空的時候就走一趟,在樹林中穿來穿去,好不快活。」

那是他童年裡極少數的獨處時光。一個人在山徑上走著,聽風聲、鳥鳴,看樹影搖晃。那些獨自走過的路,後來成為他生命中一種安靜的力量。

母親懷妹妹的時候,四姨曾來小住幫忙。四姨常說饒愷老是一出門就不知野到哪裡去,回來一身泥巴,常挨老媽一頓揍。饒愷現在想起那些責罵,嘴角會不自覺上揚。因為被罵,是因為有人在乎。

龍巖國小的課堂

小學一年級到四年級,饒愷就讀龍巖國民學校。成績大概都第二名,鄧聖如好像都是第一名。

一個班約五十人,外省人比例甚低。但孩子們玩在一起,哪裡分什麼本省外省。打彈珠、捉迷藏、爬樹摘果子——那些遊戲不需要語言,只需要笑聲。

因環境單純,注意力集中,饒愷的語言學習能力特別強。四川話、廣東話、客家話、台語,還有老兵們的鄉音,很快可以聽得懂,台語也可以講。他不是刻意學的,是在巷子裡、在操場上、在同學家中自然而然學會的。那些聲音,後來成為他記憶中龍巖的底色。

那個時代考初中競爭激烈,三年級就開始補習。但壓力不算太大。有時候,晚上老師用台語講故事《西遊記》,生動活潑,全班聽得津津有味。孫悟空、豬八戒、唐三藏——那些人物的冒險,比課本有趣多了。多年後饒愷回想,才明白那不只是說故事,那是一個時代的溫柔。

南州——過渡的站

國小四年級結束那年,饒家搬到南州。

五年級和六年級,他就讀溪北國小。從龍巖到南州,從熟悉到陌生,新的學校、新的同學、新的老師。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適應,但也正是在那段時間,他學會了如何在變動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不是每一次轉學都是選擇,但每一次適應都是一種成長。

國中一年級,他就讀南州國中。然而僅僅一年後,他又轉學了。

屏東——真正成才的地方

二年級和三年級,饒愷轉到屏東市的明正國中,在那裡完成國中學業。

如果說龍巖是他人生的根,那麼屏東就是他茁壯的土壤。從封閉的糖廠社區來到屏東市區,他第一次接觸到更廣闊的世界。不同的人、不同的想法、不同的可能性——那些在龍巖不曾見過的風景,在屏東一一展開。

母親在屏糖幼稚園任教,從老師一路做到園長。她在屏東糖廠服務了十二年,將無數糖廠子弟的孩子迎進校園、送出校門。饒愷雖然沒有就讀屏糖國小,但母親與屏東糖廠的這份淵源,讓饒家與這座城市緊緊相連。

從龍巖到南州,從南州到屏東市。短短幾年,他換了三所學校。每一次離開,都是一次割捨;每一次重新開始,都是一次考驗。但正是屏東的這最後兩年,讓他在變動中站穩了腳跟,在陌生中找到方向。那些年他學會了看地圖、認路、在新環境中不慌不忙——這些能力,日後在海上、在異國、在軍旅生涯的每一個關卡,都派上了用場。

他曾經在作文裡寫過,最羨慕那些從國小到高中都沒換過學校的同學。他們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,有可以回去找的老師,有不會消失的地址。而他,每次回到曾經住過的地方,宿舍已經拆了、學校已經變了、連路都不一樣了。但屏東不一樣。屏東是他紮根最久的地方,是他從少年走向青年的轉折點,是他人格與視野真正成形的城市。

他沒有埋怨父親的調職。因為他知道,每一次搬家都不是為了自己,是為了這個家。那種理解,來得很慢,但來得很深。

火車的記憶

小時候最高興的,是父親帶他們坐小火車去虎尾吃餛飩麵。

火車是糖廠的小火車,車廂不大,窗戶開著,風呼呼地吹。孩子們把頭伸出窗外,看甘蔗田一片片往後退,興奮得大喊。到了虎尾,那碗熱騰騰的餛飩麵,父親總是把自己的那一碗分一些給孩子。饒愷後來吃過無數碗麵,沒有哪一碗能勝過記憶中的味道——因為那碗麵裡,有父親不常說出口的愛。

寒暑假母親回娘家,三個小朋友跟著坐小火車從龍巖到斗南,換平快到高雄,轉公路局巴士到屏東,大概要坐一天的車才到達外婆家。每次都沒位子,三個小鬼暈車,吐得昏天暗地。母親一邊照顧,一邊安撫。饒愷看著母親疲憊卻不抱怨的臉,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酸。

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,大人的世界,沒有那麼容易。

離別那一天

國小四年級時,饒家搬到南州。

出發前,鄧伯伯夫婦在門口歡送。饒愷跟張蓮老師說,會寫信保持聯繫。小孩的話,真是聽聽就好。

車子緩緩駛離,龍巖的宿舍、學校、臥龍山,一點一點消失在後方。饒愷趴在車窗上,看著那個他住了十年的地方越來越小,越來越遠,最後變成一個點。

他不知道,那是他與龍巖的告別。

一轉眼再見面時,已是四十年過後的民國96年。那時饒愷調到台北工作,到台糖宿舍看望張蓮老師。聽老師說著父母當年成家的故事,父母早已離世。他想問的很多,能問的很少。時光帶走了太多,只留下一些零碎的回憶,像散落的糖粒,撿也撿不齊。

十數年前,立業兄邀饒愷回龍巖國校參加七十周年校慶。他最想做的,就是再看看當年的宿舍,再爬一趟臥龍山。

到了現場,糖廠搬光了,宿舍拆了。他住過的三個糖廠,都是一樣的下場。而臥龍山,那條他兒時獨自走過無數次的山徑,那個他爬過無數次的土坡——被挖平了,拿去蓋國道一號。

他站在那裡,久久說不出話。

童年生涯,全成一夢。

第二章 海軍之路

離家的方向

1977年,饒愷從海軍軍官學校正期班畢業。

母親送他出門。就像當年離開龍巖一樣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母親站在門口,揮著手,沒有哭。但他後來聽妹妹說,那天母親進屋後,坐在客廳沉默了很久。

「六十七年班」——這個數字,成為他一輩子兄弟情誼的起點。畢業後,他和許培山、劉劍城等同學一同投入軍旅,從基層艦艇歷練起步。海上的日子,風浪大、任務重,但他沒有退縮。

服役期間,他遠赴美國攻讀財務管理,取得博士學位。一個軍人讀財務,很多人不理解。但饒愷心裡清楚,現代戰爭不再只是船堅炮利,後勤、預算、資源配置,每一個環節都決定著部隊的戰力。他學的不是離開軍旅的本事,而是讓海軍走得更遠的能力。

沒有戰爭的年代

饒愷的軍旅生涯,橫跨了臺灣海峽從對峙到相對平靜的幾十年。那是一個沒有槍林彈雨的年代,沒有登陸搶灘、沒有海空決戰。想在這樣的時代從校官晉升到將官,缺的不是戰功,而是另一種能力。

那些掛上將星的人,必須能夠提出足以影響軍中未來展望的策略——在國防預算有限的情況下,如何提升戰力?在不打仗的日子裡,如何保持部隊的精實?在國際孤立的情勢下,如何與友邦維繫軍事合作?

饒愷做到了。他不只是在艦隊上表現優異,更在財務管理、國防資源規畫等領域展現了專業。他參與了多項國防政策的研擬,將美軍的先進管理思維引入部隊,在海軍現代化的過程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記。那些沒有戰功的將星,每一顆都來自於對未來的遠見。

那顆星

2006年12月,饒愷晉任海軍少將。

肩上多了一顆星,責任也重了一分。從官校生到將軍,近三十年。那些年在海上漂泊的日子,那些錯過的過年圍爐、錯過的兒女成長、錯過的父母白髮——都凝結在那一顆星裡。

穿上將服的那天,他想起了父親。那個從江西渡海來臺的青年,那個在糖廠默默工作三十五年的男人,那個從不訴苦、從不多言的父親。如果他還在,會說什麼?會不會只是點點頭,說一聲「好」?

饒愷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父親的沉默,他終於聽懂了。

退役後,他以備役少將的身分持續貢獻所學。

第三章 企業轉戰

退伍後,饒愷南下高雄,進入欣高石油氣股份有限公司擔任副總經理。

從部隊到企業,從將軍到副總。有人問他會不會不適應,他說:「在部隊是保衛國家,在企業是服務民眾,本質都是責任。」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語氣平淡,像在陳述一個事實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些年在海上磨練出來的紀律與抗壓,讓他在任何戰場都能站穩腳步。那個曾經用財務專業影響海軍未來的人,如今用同樣的專業管理一座城市的天然氣管線。

第四章 校友會的核心推手

饒愷長期擔任海軍官校67年班年班主委。

他邀集同學聚會,邀約剛從日本卸任返國的劉劍城,也經常見到同班同學許培山——曾任海軍副司令、國防部常務次長。那些將軍們脫下軍裝後,在他的串聯下,依然情誼緊密。

聚會時,他們聊當年在艦上的糗事,聊那些已經退役的老長官,聊誰家女兒結婚了、誰家兒子也從軍了。酒杯斟滿,笑聲不斷。但饒愷心裡清楚,這些聚會不只是敘舊——他們都在老去,每一次見面,都可能是最後一次。所以他從不缺席。

第五章 公益路上

2025年4月,高雄市榮民服務處舉辦「遺孤相見歡」活動。饒愷到場參與,認養清寒榮民遺孤。他對孩子說:「好好讀書,不要怕,有人在背後支持你。」

這句話,他小時候沒聽過,但他用行動說了出來。

中華民國退役將官社會公益協會南台總會的活動中,經常可以看到他的身影。他與張十泊、安家鈺、馮滇生等退役將官一同前往阿公店顯明殿張良廟祭天參拜。

作為台糖子弟,他寫下〈龍巖情緣〉,回憶龍巖糖廠的鄰居與生活往事。寫的時候,他想起那些已經消失的宿舍、被挖平的山,想起早已離世的父母,想起各奔東西的兒時玩伴。筆停在紙上,窗外是高雄的車水馬龍,他卻彷彿聽見龍巖小火車的汽笛聲——那是童年最熟悉、也最遙遠的聲音。

第六章 將門之後

2022年7月24日,饒愷的長公子皓澐與王怡文小姐舉行婚宴。

婚宴上,他舉杯敬酒,笑著接受賓客的祝賀。沒有人看見他轉身那一瞬間,眼眶微紅。他想起了父親——那個在糖廠工作三十五年的男人,從來沒有機會參加自己兒子的婚禮。父親退休後沒多久就走了,走的時候,饒愷正在海上執行任務,來不及見最後一面。

這是他心中最深的遺憾。他沒有說出口,只是在那天晚上,一個人走到陽台,站了很久。

他的另一位公子於2024年9月起在苗栗縣榮民服務處服替代役,獲選為績優替代役役男。消息傳來,饒愷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把表揚令看了又看。他知道,孩子長大了,會飛了,就像當年母親看著他走出家門一樣。

第七章 緣聚緣續

幾十年前,饒愷在高雄與立業兄偶遇。立業兄與龍巖國校的同學、老師、學校經常保持聯繫,關廠前誰住哪一家,都弄得一清二楚。饒愷說:「真是令人感動。」

一個離開龍巖四十幾年的人,還有人記得他住哪一家、讀哪一班。那種被記得的感覺,讓他知道,龍巖沒有真正消失——它活在每一個記得它的人心裡。

自從參加糖廠村的「謝平安」活動,饒愷得以再看到張蓮老師、文濤、清如,甚至碰到饒氏宗親。大家重續舊緣。那一聲「老師」,那一聲「老同學」,穿越了四十年的時光。

在龍巖國小讀了四年,溪北國小兩年,南州國中一年,明正國中兩年——他讀過的每一所學校,都是父親調職的足跡,也是他人生拼圖的一塊。然而,正是屏東明正國中的那兩年,讓他在最關鍵的年紀,遇見了最關鍵的成長。

他寫下:「想想如果沒因為搬家而去南州,進入花花世界,後來走的人生,可能又不一樣。」

他沒有後悔,只是偶爾會想——如果當年沒有離開龍巖,他會成為什麼樣的人?會不會也像父親一樣,在糖廠待一輩子,每天聽小火車的汽笛聲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是屏東打開了他的視野,是屏東讓他看到了糖廠以外的世界,是屏東——而不是龍巖——真正將他培育成才。

那個在龍巖糖廠後門伸手摘龍眼的孩子,那個獨自走上臥龍山的少年,一直在記憶深處,不曾離開。而那個在屏東明正國中埋頭讀書的少年,那個在母親任職的屏糖幼稚園附近穿梭的少年,才是日後走向海軍官校、走向將軍之路的起點。

尾聲

從龍巖糖廠的日式宿舍、臥龍山的樹林、小火車上的暈車記憶,到溪北國小、南州國中、明正國中;從海軍官校到美國博士;從海軍少將到天然氣公司副總經理。

他的人生有兩個座標。龍巖給了他根,屏東給了他翅膀。他在龍巖住了十年,學會了做人做事的道理;他在屏東成長茁壯,找到了人生的方向。

母親何斐雯,自民國60年進入屏糖幼稚園擔任教師,十二年後以園長退休。弟弟饒惀,從復興國小到臺鐵退休。父親的沉默、母親的背影、弟弟各自奔赴的人生——這一切,交織成饒愷生命的底色。

有人問他:「將軍退伍後還這麼忙,不累嗎?」

他想了想,說:「人生就像航海,永遠不知道下一站停靠哪裡,但只要方向對了,每一段旅程都值得。」
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很輕。但那些話語裡,藏著他走過的海、錯過的人、回不去的故鄉、說不出口的遺憾——還有一個沒有戰爭的年代裡,那一顆來之不易的將星。

這,就是他的海海人生。龍巖與屏東,缺一不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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